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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给我的父亲秋蕴

放大字体  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:2018-07-03  来源:美文网  作者:秋蕴  浏览次数:66

     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药物,可以抚平人们心中所有的伤痛。这话也许有一定道理,但对于某些伤痛来讲,时间久了,心渐渐被生活的琐碎所充塞,那伤痛出现的越来越少,直至几乎忘记了,你以为她痊愈了,但其实只是深深地被埋在心底,偶尔哪天翻出来,那痛却始终如刚刚刻在你的心上般,痛彻心肺。我想有一种痛一定是这般抹不平的,那就是失亲之痛。曾经很多人和我讲述起他们失亲时的心情,那份痛楚是我完全能够体会的,但是我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失去父母时的心情。不想说,也许是因为没人能够托付这份感情的厚重吧!
     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五年多了,我也渐渐从最初的悲伤中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。但每次思想起来,仍是泪眼婆娑,不知该为他做些什么,想为父亲写点什么,但往往因为太痛而放弃。五年积聚了忧伤,也积聚了勇气,我终于可以拿起笔写下对父亲的印象了,权当我为他老人家做的最后的一件事情。
       印象中的父亲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男人。也许世间很多女儿对父亲都会有着同样的印象,但父亲的一生的确不是碌碌的,他的优秀也是为世人所知的。作为解放前出生在山东农村一个普通农家的长子,父亲凭借过人的天赋,在县城读完初中,考入省城的师范学院,毕业后留在省城的某一中学任教。小时候,父亲经常讲起当年他去省城考试的情形,是坐不起车的,他是走了两天两夜去参加考试的。毕业那年父亲刚刚19岁,当年照片中的父亲,留着年代戏中才有的发型,眉宇间流露着英气,那是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过的。
      父亲的天赋体现在很多方面。在省城任教期间,全校的音乐体育课都是他一人承担的。我不知道从农村走出的他,如何做到几乎琴棋书画,样样拿的出手。就拿乐器来讲,手风琴,风琴,二胡,但凡那个时候学校能见到的,他都能上手。作为家中最受宠爱的小女儿,伴着父亲的二胡唱着“洪湖水,浪打浪”,在我的成长时期,俨然是那个乡村的一道风景。
      在体育方面,父亲的天赋同样令人匪夷所思,在省城教书的时候,他是国家业余二级运动员,尤其擅长篮球和乒乓球,还担任各类运动会的裁判。58年困难时期,父亲将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奶奶接到省城,就是借着作裁判的机会,才将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奶奶,奶奶后来活到了90岁高龄。后来父亲从省城调回到老家乡村中学(我始终不明其原因),很长一段时间里,父亲带领的学校篮球队,活跃在县里各项体育赛事中,并有着骄人的成绩。至于乒乓球,我只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很多,我上大学时,假期回到父亲任校长的学校,和其他老师聊起来,父亲仍然是那个中学的冠军,那时的父亲已经50多岁,快要退休了。
       作为人民教师的父亲,其教学自是成绩斐然。记忆中父亲教过的班级,在全县的统考中没有出过前三名,从物理化学到历史地理,家中最多的就是父亲得的各类奖品,各种茶缸,脸盆,毛巾,毛巾被,林林种种,父亲得奖在我的儿时记忆中司空见惯,自然得犹如每天的吃饭穿衣。
但作为教学骨干的父亲的仕途却很是艰辛,起初是因为有个姑姑的地主成份,不能够入党,好多年父亲都被笼罩在这个阴影之下。后来,乡镇(那时叫公社)中学的校长因忌惮父亲的才华,始终不给父亲任何机会。但珍珠即使埋在沙中,迟早也是会发光的,县教育局直接任命父亲到乡镇下属的一所中学作校长。在父亲任职的几年中,该校的升学率始终在全县名列前茅,来找父亲把孩子转到该校的家长挤破了门槛。作为校长的千金,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该中学,也是父亲当年最最欣慰的事吧。后来父亲又转任几所学校,成绩都是很突出的。虽然他在仕途上没有更高的发展,但当年县里的教育界,名望能高过父亲的没有几人,父亲的名字犹如那时教育界的导向标,引来无数教师、家长和学生的追随。
       父亲的优秀和人格魅力,使其在任何时期都有着众多的追随者,朋友子弟向来是门庭若市,络绎不绝,更有知己好友冒着雨,步行几公里到我家,只为能一起对酒当歌。
       父亲从来没有在儿女面前提起过他的感情生活,他是从省城回到家乡中学后与母亲结婚的。成长在解放前殷实之家的母亲,是家中最小的女儿,在那个遍地白丁的年代,母亲居然读到了初中毕业,她虽然一生都生活在鲁西北平原的乡下,但她绝非农家普通的农妇。我们家女儿多聪慧善良且能干,应该都是与母亲的教养分不开的。她和父亲第一次见面,应该是对父亲一见倾心的,家里为数不多的老照片,有一张是他们刚结婚时照的,以现在的审美观点来看,那依然是一对丽人。
       然而强强联合的婚姻未必是最融洽和幸福的,父亲的自我和母亲的任性,常常使得家中争执不断。父辈的功过和恩怨,已随云烟消散,但无论生在哪个年代,虽非多情的江南才子,但如此才华横溢的父亲,其感情生活是一张白纸,那都是不能想象的。母亲在拥有了他的才情的同时,也一如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,未能抛开那一份哀怨。我无法评价父母的婚姻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,但他们毕竟相守到了白首,并养育了我们兄妹三个儿女。
母亲早父亲六年离世,这最后的六年应该是父亲最不幸的几年,虽然他从来没有在生活面前低下骄傲的头,但能够在上千师生面前挥洒自如的他,象多数中国的老人一样,没能处理好家庭的矛盾,最后几年抑郁寡欢。
       父亲虽然算不得英年早逝,但作为有着良好生活习惯,年年体检都很健康的他,却突发恶疾,虽经多方救治,最终还是阖然而逝,是我们兄妹最不能接受的。拥有祖母长寿基因的父亲,其寿命在我们的预期中无疑是太短了。父亲生病的日子,多数是兄姐守在身边的,远在他乡的我虽不能床前尽孝,但那些日子无疑是忧愁的。忧愁,也许只有这两个字才能描绘那段日子。望着病榻上的父亲,我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,遍寻着各种有效无效的治疗方法,不停地希翼着,虽明知那只不过是心中的慰籍。绝望之后的我开始研读各种医学养生书籍,只可惜我开始的太晚,最终没能挽留住父亲的生命。人之命,天注定,是给天下儿女们最最无奈的安慰吧。我研习的医学和养生知识,虽然没能挽留住父亲的生命,确在后来的日子里保佑着我全家人的健康,这应该是父亲在另一个世界赐予给我的爱吧。
      通灵阴阳的人说父亲是玉帝身边的星宿,最终他是要回去的。父亲最后一段日子,备受病魔折磨,我守着他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睡,我知道父亲在忍受不了病痛的同时,更不能忍受的是他一生都不曾放下的骄傲。我祈祷这种折磨的早日解脱,父亲能够体面地回到他的世界。一生不甘平庸的父亲,最后选择了在不平凡的时刻离开这个世界,那是农历2007年的最后一个夜晚---除夕,那一夜天上飘起了雪。
       父亲的一生没有飞黄腾达,也没有大富大贵,他的一生也许不足以后人为他树碑立传,但在属于他那辈人的时代,他的一生无疑是丰富而丰满的,他的才华我们这代儿女们无人能及,诺大的家族也无人望其项背。他留给儿女的没有殷实的家产和显赫功名,但却有着丰富的精神财富和人格财富,他已经将他最好的,都留给了他的儿女们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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